一、讲座内容

2026年6月9日，beat365英国官网与北京大学法治研究中心举办学术讲座。以色列拉赫曼大学beat365英国官网教授Joel Slawotsky围绕国家安全对企业治理的影响为题发表演讲。讲座由beat365英国官网长聘副教授、副院长戴昕主持，助理教授张康乐担任评议人。

Slawotsky指出，当代地缘政治竞争力不再仅限于军事力量，而涵盖经济、技术和意识形态三个维度——三者相互交织，共同构成国家安全的核心关切。而企业正是上述力量维度的主要行为体：从人工智能、半导体到社交媒体，引领前沿技术与产业的几乎都是大型企业。私营企业在一些地缘政治事件中以近乎主权行为体的方式发挥影响。

基于这一判断，Slawotsky进一步论证，美国正系统性地将“国家安全”因素注入企业治理领域，其具体表现包括，将《芯片法案》拨款转换为联邦政府持有的Intel股权；在日铁收购美钢交易中获取“黄金股”（golden share），赋予政府对重大商业决策的否决权；要求Nvidia与AMD将对华芯片销售收入的15%上缴联邦政府；以行政命令限制大型国防承包商的分红与股票回购等。Slawotsky认为这些做法标志着美国从市场资本主义向更具干预性的企业治理模式的重大转向。

这一转向对公司治理影响深远。政府同时作为股东与监管者，引发独特的控制代理冲突与道德风险；可能催生“股东价值最大化升级版”，也可能抑制ESG等议程。政府长期持股还将减少流通股份，抑制股东能动主义（shareholder activism）的外部约束功能。Slawotsky最后指出，这一趋势可能预示更长期的全球秩序重构，即从质疑传统联盟价值到构建基于利益的新型联盟（如Pax Silica），美国正系统性地重塑全球治理架构。

二、问答评议

戴昕：近年美国政府为国家安全目的持股介入企业的举措愈发显性，且这是长期延续的趋势，并非特朗普执政时期独有。中国学界长期关注美国军工复合体，也早就注意到，美国政府远在开始持股企业之前，就会在情报监控、平台内容审核等领域主动寻求企业协作。近十余年这类国家干预愈发公开，特朗普的执政风格也放大了这种显性化的特征。 

张康乐：感谢Slawotsky教授的分享，内容覆盖了公司法、国际经济法等诸多领域，跨度很广。我围绕您正在写作的专著谈几点看法：一是追问著作的核心问题。美国法律传统本就认可法律服务于国家政策目标，旋转门现象也已存在数十年，当下的公司治理变局究竟“新”在何处？政府以利益相关方身份介入市场是否真的构成治理危机？二是承接前述观点，2008年金融危机时美国政府的救市举措虽持续时间短，但已大幅动摇了市场自动纠错的效率意识形态，当前的干预更多是形式上的显性化，政企协作的底层逻辑早已有之。三是结合观念史研究，意识形态往往是被用来合理化现实的叙事工具，政企协作有深远的历史渊源，东印度公司就是典型先例。此外我也想请教以色列的政企运作模式。

Slawotski：非常感谢两位的精彩评议，我逐一回应。以色列早期是国有企业占比高、政府管控强；上世纪80年代受里根、撒切尔的自由化思潮影响转向市场化，如今已是市场经济模式，但能源等关键领域仍存在政企交织的股权结构。关于我的专著，全书核心是阐释企业正在成为国家安全资产，将分多个章节，分别论述这一趋势对竞争法、证券诉讼、国际经济法、公司治理等不同领域的具体影响。我十分认可东印度公司的历史参照视角，之前的书评都未提及这一点，后续会补充进著作中。关于干预的创新性，我承认美国历来有农业补贴、政企情报合作等互动，但当前的国家干预在类型与烈度上前所未有。过往的协作多是隐性的，如今的干预则非常公开显性，二者有本质区别。